這不可以再屈就在面書的區區數十字的評論。

話說面書上「physiotherapists in Hong Kong」討論區上,有同業刊登連結,指摘中醫在報章報導上教導讀者用熱包和拉筋動作處理肩頸痛,覺得中醫「踩過界」。

一眾回應有點令我咋舌,包括:
1) 物理治療師不應默守成規,應發掘新的治療方法,摒棄一些疑似沒有療效的方法去處理病人問題。
2) 拉筋動作根本不能處理報導提及的肩頸痛問題。
3) 醫護間工作範圍重疊問題司空見慣,物理治療師不應只拘泥於大學的基本訓練。
4) 物理治療師管理委員會早於2007年就一宗民事索償放棄闡釋「物理治療」定義,原因是這會局限業界在新醫護領域上的發展。事件的後果是,一般物理治療師使用作「治療」的運動、手法、助行器、電療儀器,甚至是案件提及的培訓教育等等,原來不算是「物理治療」。

我在他們接收到的信息是:
1) 原來物理治療師有必要放棄我們拿到牌照的基本訓練所學得的知識,畢業後立即要將之丟在一旁,轉去學其他醫護專業的技能,藉此擴大我們的執業範疇。
2) 一些長久以來物理治療服務眾覺得我們應該有能力的工作範圍,毋須好好把關,任由其他醫護專業以短期學習形式去取代我們擅長的工作。
3) 同樣,物理治療師可以透過相同的短期課程,取代其他醫護專業經年訓練的工作範疇。

我再重申一次,若醫護有相關專門訓練並展示應有的competency,便可以執行相關工作範疇。我不明白為何被解讀成「物理治療師不應拘泥於大學基本訓練」。我當然沒有這樣的意思,因為這都是物理治療專科化的催化劑;但我認為物理治療師在開展新工作範疇之前,應能展示自己有足夠相關訓練和能力。放棄一種被認為是物理治療傳統工作範疇,應證明該療法完全沒有相關療效,而不應是放棄後有其他醫護經鑽研後證明功效後被人騎劫。

讓我用若干例子去說明。

關於新工作範疇(extended scope of practice)
衝擊波(ESWT)是近年香港物理治療界新興的工作範疇。但我自己不只一次接收到病人有絕對禁忌症(absolute contraindication) 例如有急性拉傷、青春期少年的生長面板(growth plate)的患處打上衝擊波。可知道衝擊波原本是腎科醫生打腎石用的媒介,而關於筋腱病變(tendinopathy)的適應症近年開始在醫學文獻上出現而開始被廣泛使用,但於外國一般為醫生執行程序,鮮有物理治療師參與。衝擊波的能量在急性傷患處可以引致流血不止,四肢生長面板上遭高能量撞擊更可能引致不正常骨質增生形成長短腳,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衝擊波從來沒有在入門級物理治療師課程出現過,直至現時最新版本的電療(electro-physical therapy)教科書都沒有將它納入課程範圍。香港物理治療學會電療專研組並未有就此新興工作範疇制訂相關訓練要求和執業指引(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香港的物理治療師是否能安全有效地使用衝擊波作治療用途絕對成疑。

現時管制亦有漏洞。香港政府衞生署醫療儀器控制辦公室現只就美容目的使用的激光和強烈脈衝光在擁有和操作方面有規管。以政府作風,應該要有第一宗和衝擊波有關醫療事故才會開始管制修例動議,哪個病人想做代罪羔羊?

關於傳統治療法的傳承和摒棄
這是一位同業和我分享的經驗。話說他帶著新人同時應付門診和老人/ 弱能服務。初出茅廬,人人都被理工大學的課程陶造成一定要做門診,一定要懂「啪骨」,所以上手法大師班時特別起勁。但另一方面這位同業收到院舍的投訴,指摘這位新入職物理治療師連輪椅和助行器的機件使用一竅不通,絕對不稱職擔任物理治療師工作,枉賺近年節節上升的高薪酬。

輪椅和助行器的使用是在入門級課程第一年已經納入其中。不論物理治療師要看的是筋骨科、腦神科還是心肺科病人,都需要足夠的知識和技能指導病人正確使用,以達到促進傷患處復原和重塑造應有的活動能力。明顯新人因為太想進入筋骨專科,忘記了物理治療師在其既定的工作範圍應有的技能和知識,才鬧出這宗笑話。

在放棄執業範疇時,請緊記這是否因為自己不知道適應症,不懂得怎樣用作治療,還是真正被科學化方法證明此方法全沒有療效,應該被摒棄。而不是在某些非政府機構,物理治療師應該在行的工作範疇可以被職業治療同業騎劫,取代自己的核心工作。未必因為職業治療師「駛橫手」,而只是物理治療師雖在課程內有教授想關技能,聲稱可以做某些工作,卻在僱主和服務使用者面前無法展示出來才輸自己在機構的地位和貢獻。

做到額外的工作固然教人喜出望外;但別人期望自己要做的事做不好,那就有違專業精神。所以,當我讀到某同業說肌肉拉筋動作是「對辦公室工作相關肩頸痛沒有療效,應予以摒棄」而沒有當中的斷症分析(clinical reasoning)如此驚訝。原來,在同業眼中,物理治療師是不需要懂得拉筋動作的,那長年被垢病太緊逼的入門級物理治療課程,如果應他所講,可以大刀闊斧,應斬就斬;況且,不論物理治療師做甚麼,原來都不算做物理治療,做「筋肉鬆弛」當然比「拉筋」動聽得多。

延伸閱讀:
一人一信 捍衛專業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