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體路》

香港大球場南看台入口,我們呷著啤酒吃著炸雞,排隊等看球賽。大球場只有每年這個時間才像搞比賽,其他時間都是「真的假不了」,入滿超過一半已經要劏雞還神的賽事。他等了太久,開始有點醉意,忽然問我,我有沒有曾經幫球會「打假波」。

我想起這真人真事。

2009年,英格蘭一項欖球盃賽,Harlequins對Leinster。當時Leinster隊領先Harlequins一分,而Harlequins在場中沒有射手,但也已用盡所有策略性換人機會。

欖球賽事中有兩種換人情況。第一種是為了贏波的策略性調動,另一種就是因為球員受傷的必要調動。然後,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場中翼鋒球員 Tom Williams不知道撞到哪裏,滿口鮮血,球證不得不叫暫停,Harlequins亦見到球員受傷,順勢將射手換進去頂替這受傷的球員,在最後 的數分鐘比賽拼盡全力爭取勝利。

但奇怪的是,天空電視台拍到Tom向教練打了個曖昧的眼色,眾人開始對這回「受傷」一事而起疑心。比賽後,事件被揭發,是球員Tom咬破了物理治療 師Steph Brennan預先準備在「首飾箱」裏,於一般道具店可以買到的假血包,從而得到一次換人機會。到了場邊「療傷」時,球會醫生 Wenday Chapman更順水推舟,特意為了圓謊用手術刀在Tom的口腔內戳了個新傷口。

事件引起軒然大波,歐洲欖球總會更揭發這陣容已有多次利用假血包搏取換人機會的前科,經紀律聆訊後,決定重判「主謀」總教練 Dean Richards停賽三年,但最後竟然有職業球會以顧問形式聘請他為技術總監,消遙法外;Tom被停賽一年,經上訴後減刑至停賽四個月;物理治 療師Steph被停賽兩年,另外更要面對物理治療師管理委員會的訴訟。而醫生Wendy呢?甚麼事都沒有,在醫務委員會聆訊間扭盡六壬,更用自己患上癌症 作抗辯理由,最後只是收到書面警告及事件在醫務委員會的網頁上留名兩年。

Steph 隻身由澳洲到英國打工,一直都是擔任職業欖球隊的物理治療師,不足3年便由Harlequins的「蛋散」升至first team的首席治療師。原本在 這次盃賽以後,他仕途便會更上一層樓,擔任英格蘭國家隊的物理治療師。和香港的球會聘用條件不同,在英國支援體育隊伍的物理治療師是球會的全職員工,教練 變相成為自己上司,有時「大石壓死蟹」也不敢作出反抗。到了物理治療師管理委員會聆訊,他被判除牌,終身不得在英國當物理治療師,連改行幫阿嬤調個助行架 都沒有這個機會。

除牌後,他沒有回澳洲。他一邊循高等法院上訴,一邊放逐自己在亞塞拜彊支援國家隊和到處講學──是咁的,教書的話,很多地方都不需要物理治療師拿執照,而他被英國管理委員會釘牌,不代表他澳洲的執照受到影響,因為令他除牌的不是刑事罪行。

當時管理委員會狠狠地將他除牌的原因是,他的錯誤被傳媒廣泛報道,有辱物理治療師的門楣。而辯護律師求情時,卻用了這個理由:「一人做事一人當。」 也反正錯誤和物理治療師專業守則無關。最後法院判Steph Brennan 上訴得直。復牌之後他沒有留在英國,反而回到澳洲繼續當職業欖球隊的物理治療師。他的新聞在澳洲應該都被傳得沸騰騰,但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運動場上球員或物理治療師,始終都是在「漿糊」裏討口苦飯吃的人。物理治療師為球會贏比賽從而得到更多花紅,也支撐著自己的履歷在界別裏更上一層樓並無不妥,但都不可以將自己道德底線和周秀娜的「事業線」定得一樣低。不遵守遊戲規則,也有辱在場上要體現的體育精神。

至於我有沒有曾經幫球會「打假波」?Well,若他看過我支援的賽事,他一定會懂的,何必多此一問?別人喝醉時的話,不要對待得太認真。

(原刊於《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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