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於《體路》)

那些年,我隨當時工作的醫院支援新加坡國際三項鐵人賽。連堪稱最難搞的一級方程式賽事都已手到拿來,醫生便依照一貫程序作統籌,視察場地、準備所有要用的救生器材和醫護人手。

奈何,最好的準備,也會有人撒手塵寰。當時德國電訊亞洲區行政總裁Calvin Lee和兩位同事參加接力賽,在自己游泳一項懷疑心臟病發,搶救無效。死因庭最後裁定他死於不幸——其實,沒有誰會想到精英三鐵賽事都要救生員當值。當時游泳比賽設於離岸三百米的海域,千算萬算,就沒有算到將傷者抬上水上電單車(文件中沒有提及當時駕水上電單車的人是否有拯溺章)再送到醫護帳篷進行搶救時間,但縮短比路程是否等於死者有救,不得而知。自此以後,新加坡的大型三項鐵人賽,除了要求醫院的急症科和運動醫學部隨時侯命外,規定游泳賽事只可以最多離岸 150米,縮短若有遇溺情況返岸進行搶救的時間。

好,終於到正題。每年暑假時間,香港的救生員都醞釀罷工,今年似乎愈演愈烈。救生員入行門檻和工資待遇不成正比是全球現象,近年救生員要入行,已經要有急救、心臟自動體外除顫器(AED)應用,還有相關搶救技巧和體能測試,還要定期續牌,但工資待遇仍然是pathetic,還要在淡季時找兼職幫補家計。但看見近期傳媒報導,我明白香港的救生員為甚麼只能走到這一步;因為,他們連專業的尊嚴都盪然無存,還要被人以為他們想躲懶才選擇入行。

澳洲10號台有個長期高收視的救生員真人騷《Bondi Rescue》(港譯:六嚿腹肌拯救隊)已經做到第十季。救生員的日常工作,沒有可能只是坐在看台上hea打手機用望遠鏡看美女、放繩收繩,提醒泳客落水要著泳衣和見到泳池有糞便封池的這些閒活。他的工作,不只是日曬雨淋,而可能是小偷和採花賊、颱風季節遇上的鯊魚、被水母鱉到血肉模糊的傷口,和遇溺時口吐白沫的垂死泳客。節目中,澳洲救生員做得比較快樂,不是因為工資待遇比較好,而是泳客敬重救生員,和醫院的醫生沒有兩樣;當他們將泳客從鬼門關抓回來的一刻,圍觀者報似重重的掌聲,可以是工作最大的原動力。

很多醫護走出白色巨塔,遇上類似情況,赤手空拳,都有點手足無措,何況是那種養兵千日,用於一時的救生員?早前我趁在兩趟旅程中間的空檔到大球場上由香港欖球總會的Immediate Care In Sports (ICIS)工作坊,課程主要教授在運動場上遇上不同創傷,尤其是有生命危險的運動員由場館到救護車/醫院的應變措施及應有護理。臨床考試,我戰戰兢兢,也要導師特意提點才得到及格證書,叫作僅僅有資格可以在類似狀況在球場上施以援手。

欖球於上財政年度成為A級資助項目,有一定時間在體院練習。根據國際欖球聯盟規定國家隊練習場邊必須有已上課考試及格的醫護戒備,理論上在體院工作的所有醫護都沒有例外。但我申請課程資助時卻因為財政問題被拒絕,要上司幾經辛苦才可以爭取。

一條條在水中在運動場上的人命,如果真的用錢去衡量,究竟值多少救生員和醫護的培訓資源和薪酬待遇,甚至購買的器材?工作上的滿足感又可否彌補工資的不足?天曉得。但全世界的人都希望,不要到再出了事的時侯,才後悔當初沒有花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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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 Kim rescue@Bondi res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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