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體路》

亞運這回事,有些人想去,但不能去。

有人默默耕耘沒有收穫,有人得到參賽資格卻在臨出發前因傷缺陣,有人自稱是政治原因無法出賽。有人突然家中有要事,打工一族的老闆沒有批准假期,也有人沒有上路的旅費和酒店宿位。有人身在其中,卻只能留守大本營,在香港抓狂地更新那三幾分鐘便當一次機的官方媒體網站。

但也有些人不想去,卻硬著頭皮地去。

隊員第一場比賽期間受傷,要極速回國動手術,隊伍湊不夠人參與餘下賽事,國家隊急召另一位運動員連夜交齊文件,收拾細軟飛到仁川,只是為著賽後的結果是數字而不是DNF(did not finish,未能完成)。這種亞運,是意外收穫,還是臨危受命的無奈?

曾經有前輩是國家隊全職治療師,亞運盛事不能不去,產假未放完便要抬著幾張按摩床和醫療物資出發。不知道寶寶剛出生找不著媽媽的那一刻,可以還有甚麼感受。

有人將當亞運代表團成員這回事當成流在身體裡的血液。

日夜苦練,長期和家人朋友分隔兩地,為的就是在這國際舞台上表現自已的機會。有運動員在亞運這個最後機會沒有得到任何成績的話,要減人工、剔出精英 項目、失廣告合約,還有,要被所有媒體到處宣揚你是一個loser。奧運競技中通常最重要的亞錦賽和世錦賽其實平常都沒有太多人當觀眾,只有這一刻才可以 向全亞洲人宣示自已的能耐,不成功便成仁。這樣的壓力,少一點便讓自已不在狀態,太多便影響發揮,這些踩上鋼索上的運動員,真的「往前是冷漠 後退是寂 寞」。

有人只當亞運是生活的調劑。

世界、奧運冠軍都己經拿過的星級運動員,用三成功力便可以拿走亞運金牌,當然來得輕鬆。長期關在荒山野嶺的隊伍,突然在選手村內外五光十色的花花世 界,要玩,可以去得很盡。賽事義工「罷工罷學」支援組委會和各隊,換襟章、和獎牌運動員打咭可能有時令人煩厭,但這或許是他們一生人唯一一次可以參與亞運 的機會,有點放肆,有點瘋狂,反而顯得無傷大雅。

還有拿著微薄車馬費,到亞運才被奧委會徵召入伍的各國隊醫。去亞運當然是要犧牲自已的假期和家鄉所有事情支持本國運動員的精神,當然值得讚許,而平 常沒有資源聘隨行隊醫的隊伍到大型運動會比賽也因為奧委會這項安排也得到基本的照顧;但暗地裡他們其實總有點從日常忙得透不過氣來的生活來點調劑的心態。 被派到現場和「不成功便成仁」的運動員一起的效果很是有趣。素昧謀面的人到運動員生涯最重要比賽才被拼在一起,再忽然要跟他們人稱兄道弟。一條隊一條心, 有時也要隊醫的無比勇氣和超厚面皮。

沒有去,有去。

我沒有到開幕禮去看JYJ、PSY、李英愛、金秀賢、郎朗和他那台完場後留在會場任人摸任人打咭,值三百多萬港幣的Steinway and Sons。因為第二天早上,我未天光便從被窩裡鑽出來,一如既往拿著一桶冰、 一張按摩床、一大袋醫療物資,上最早一班六點半開出的大巴到PSY拍過Gangnam Style的比賽場地,準備九點正開始的比賽。

在車上,人人呼呼大睡。我睡不著,卻看到隨隊多年都沒見過的日出。同項目的治療師都在訴苦,說車程賽程太長,我卻說,因為每天都要這樣出發,我比運 動員、教練們多賺了幾個「順風」日出。20日困獸鬥,香港在平行時空發生的大是大非都已經懵然不知,心裡總有點愧疚;但見到這個日出,我肯定,亞運這回 事,要去,真的要去,還是要去。

2014-09-20 06.43.19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