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於《體路》

在劍館工作到最後一日,知道男子花劍團體進不到決賽,我拖著沉甸甸的心情和沉甸甸的醫療包回到熱身區。忽然間,有人一掌打到我的後腦勺。

我怒然回首一看,就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和一句腔音極重的「Sister!~」——原來是以前在新加坡公立醫院工作時,那從來都不會記得同事叫甚麼名字的運動專科醫生。估不到事隔幾年,大家都在為自己隊伍工作。大型運動會裡,除了自己隊伍的運動員,遇到熟人真的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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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直由我離職講到現在,由醫院到國家隊「不如到你的醫療總部看看?」然後,我便穿著港隊白色制服,走到村另一端的大樓在人家一片紅海中間等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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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村的公寓都沒有像香港的住宅起名字,反而像新加坡組屋一樣用數字分別樓宇位置。甫進去,竟然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因為他們真的當選手村醫療總部 裝置成和新加坡組屋一模一樣,在彼方生活多年的我竟然有點回家的感覺。他們把所有治療空間都放在房間內,拆走原先的睡床變成按摩床加治療儀器;開放式廚房 放滿了營養師為運動員準備的補充劑、恢復飲品,還帶了攪拌機替運動員準備奶昔。櫥櫃上的臨場支援器具放得井井有條,也為所有訓練員和治療師準備好落場用的 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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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醫療室的大廳。全部都是地攤,有board games玩,有電視機直播著自己運動員的比賽,加上營養師準備的零食,像個俱樂部多於一個醫療室。醫療室的氣氛輕鬆但不鬆懈,醫生和治療師每次看症後都會詳細紀錄治療狀況,回國後交給總會和新加坡體院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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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今次代表團有兩位醫生、四位物理治療師、約十位訓練員(sports trainer)、一位心理學家和一位營養師支援二百多位運動員,每天早上還安排了晨操課和瑜珈班。「那你們呢?」兩位醫生、十四位物理治療師分階段駐 守、三位按摩師、五位手法技師、兩位心理學家,和,沒有營養師。

「那我們可以到你的醫療總部看看嗎?」「你真的想要看嗎?」「怎麼不能看?」「好好好,但你要有點心理準備……」醫生便帶同心理學家和營養師到我們辦公室「睇樓」。

若醫療總部可以反映那個國家的家居生活,他們其實已有心理準備,聽說過香港的生活環境十分擠逼。但他們看到自己最期待的畫面,也有點教他們始料不及 ——我們不論運動員和職員都差不多比他們多一倍,但仍只分到一個單位作醫療總部,要按摩師仗義相助借出住宅的大廳。雖然人手充裕,但十多位治療師,加上他 們正在處理和等待中的運動員,逼不得已要將所有治療放在客廳中進行,高峰期時,人多得水洩不通,還有席地做復康練習的運動員,場景離奇地有點像老鄉在搞遮 打革命的示威區,亂中有序。

飯總是隔壁的香。新加坡隊羨慕香港隊不需「袋住先」請訓練員頂替物理治療師的工作,善用空間和新簇簇的衝擊波治療儀;我作為香港隊一分子,也會羨慕新加坡總部的cozy,和帶著平時在劍隊一起出生入死的營養師。

「你會回來新加坡工作嗎?」

我知道醫生一定會問這道問題。那年,只差一點點,決定接受他們政府獎學金的話,我的奧委會制服就會由白色變成紅色。但我不得不承認,那一刻,我躊躇,我猶豫。

送走醫生回到大本營,同事都完成手頭上的工作;但沒有人睡得著,一直盯著金鐘的直播片段。所以,這一刻,天註定我穿白色制服比較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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