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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體路》)

最近美國某知名運動品牌捨棄平常練得一身肌肉的cross-fitters,反而找來一位芭蕾舞者Misty Copeland作代言人,片段配上一位女孩哽咽著朗讀她投考演藝學院的第一封回信:

「致 申請人:
多謝你投考本演藝學院。
不幸地,你沒有被選上。
你雙足、筋腱、柔靭度、身高、三圍都不符合要求。
你的身體根本不適合跳芭蕾舞。你已經13歲,我們絕對不會考慮的你的申請。」

13歲就被評定為沒女,社工和心理學家肯定抽乾演藝學院,說招生人員打擊小女孩自尊心,很大機會令小女孩長大後成為廢青。然而,她認輸卻不認命,終於成為美國芭蕾舞團(Amercian Ballet Theatre)二十年來第一位非洲裔獨舞者。

照正常邏輯想,考官都是芭蕾舞的翹楚,閱人無數,選材應該駕輕就熟。有人歸究是因為芭蕾舞團時至今天仍是白人主導,所以歧視非洲裔舞者,再變成今天 的眼鏡碎。我一直看著她的這段廣告片和其他表演片段,雖然我這只跳過一個月芭蕾舞然後被老師趕出學校的菜鳥對專業舞者的身形要求一竅不通,但她那過度伸展 的膝關節極度吸引我的眼球。這樣的膝關節,不計算跳舞時好不好看,但總比正常幅度的關節容易勞損,職業生涯總會打折扣。但她自2007年登上獨舞者寶座 後,地位從沒有動搖過。

香港不像其他大國,在發展精英項目時可以有一大堆有完美條件的小孩可以精挑細選。隊際項目有時連湊夠人數出隊作賽都艱苦重重。越過選拔、家長同意、公開試的前途決擇,地獄式訓練爭取本地和世界排名,到最後堅持下來的,已經寥寥無幾。

這些「拼命三郎」,有不少是物理治療診所的常客。

例如已經公開了的有嚴重扁平足,香港男子4×100米接力隊的黎振浩,每天繼續折磨那自己塌得不能再扁的腳掌,將之繼續硬塞進釘鞋裏衝擊自己和隊伍 的最佳時間。李慧詩天生貧血,早年更「炒車」受傷後左手手腕不能彎曲,曾經被教練勸籲提早退役。我還見過很多腳趾內翻的搏擊運動員,因為比賽規則不能用貼 布或支架矯正,每天練習忍受每腳「揼地」的錐心之痛;O形腳、X形腳的女生,每次做步法訓練都提心吊膽,可能病歷上已有多次膝傷「戰績」。本身已有長短腳 的劍擊運動員,甫進精英訓練,因為前後腳動作的分野,差別愈來愈大。到了健身房作負重訓練才發現脊柱側彎的運動員,每天如在跳探戈似地尋找那槓鈴上差之毫 釐謬之千里的平衡點。

這些運動員每一次來到我面前,我都想跟劉若英在《我的復健之路》般,將這些手手腳腳狠狠剁掉再送去殘奧會。那時初入行仍拘泥於要將問題斷尾的我見到 這樣的爛攤子也是有點納悶,但見證一個個精彩時刻和一塊塊閃亮亮的獎牌,才開始學懂,運動員最需要的,有時只是可以用來繼續自我折磨的瘸腿,可以讓自己留 在無間地獄的臭皮囊。

就算是最頂尖的運動員,都沒有大家夢寐以求的身體條件。Misty Copeland 忍受著被老師用力拉筋,那似被火燒的感覺,擠出來的眼淚,煉成了大家廿多年來引頸以待的黑天鵝。

又或許,這些缺憾,這些殘障,才逼使運動員的小宇宙無限爆發出來,量產一個又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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