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體路》)

每次運動員受傷要照X光或磁力共振,除了醫生和較資深的物理治療師會自行解釋外,照片的官方報告,由經專科訓練的放射專科醫生負責。

這專科是少數沒有親身看過病人就可以診症的專科。通常他們一整天工作就在燈光昏暗的房間中,醫生看著燈箱上的掃描片,再靠著臨床醫生的判斷,在電腦 熒光幕打報告,將圖畫和臨床結果重新將故事組織起來。隔山打牛,他們大部分時間可以將照片上「不對路」的地方和臨床觀察拉上關係,但也有罕見的情況是,臨 床觀察沒發現的東西,他們也可以準確無誤地看出來,有時更發現無病徵的隱疾。例如有運動員比賽時腰椎無名劇痛,除了一般看看患處的骨頭、椎間盤、關節神經 線等等組織有無異常,有時「眼利」的放射科醫生會看見整體的姿勢有無脊柱側彎,又或鄰近的脊椎有無先天相連的情況影響生物力學,是為「偶然發現 (incidental findings)」。但想像一下,放射科醫生一天要看數十張照片,冷冰冰的照片,很難每張都可以看得如此細緻。

以色列一位醫生於是做了一研究,經病人同意將病人的大頭照放在掃描片旁邊,放射專科醫生的偶然發現準繩度突然提高。他們解釋,是醫生和病人雖然沒有 見面,但因為一張大頭照讓醫生和病人的關係拉近了。有趣的是,三個月後醫生看同一張掃描片,沒有放上病人的大頭貼,準繩度也立刻降低。

困在黑房的醫生尚且靠一張大頭照去「了解」病人。雖說自己做的是運動物理治療,自己如何好動,我總遇上些自己完全沒聽過,沒了解,根本不曉得是甚麼一回事的項目。

「我是玩冰球的。」
「我玩巴西柔術。」
「我踢藤球(sepak tekraw)。」
「我下星期有卡巴迪(kabaddi)比賽。」

最後兩項,其實是亞運項目。在診症室工作,沒有可能完全看到面前的病人,到場上是運動員是怎麼樣的一回事,甚至曾經診所和訓練場是咫尺之隔,都因為 掛號太多無緣一看。難得偶爾會被派往海外支援訓練營,才曉得除了比賽場上看見的畫面外,訓練其實有些甚麼項目。有人覺得要醫護人員在練習場駐紮不看症是浪 費資源,但愈在隊伍愈久,我更覺得要親身體驗練習,甚至在能力範圍內跟他們一起練習,才對受傷勞損有更深的體會。否則,甚麼受傷原因都只是離地關在診症室 裏的憑空想像。

曾經有一陣子,有某項目的運動員接二連三受傷,但受的傷都不是尋常該專項常見的位置。事情一直到我參與他們的訓練營才水落石出:教練沒有訂立專項體 能鍛鍊計劃,只會每次見到練習人數不足才想到要練體能,要上健身房,然後要求運動員做些超越他們體能極限的動作引致受傷;受了傷要看物理治療,運動員更被 教練譏笑為「孱仔」。

我也一曾到認識澳洲冬奧隊醫,他要義務上雪山才知道雪板運動員「拗柴」不是一般內翻的損傷。因為腳掌被鎖死在板上,足踝受傷大都是「扭毛巾」式的轉傷。

只可惜,不是每一隊都有這樣的資源請位隨隊醫護在練習時離開診症室,貼地去了解隊伍需要,也不像律師和會計師可以將這些算成 billable hours ;因為,沒有人會曉得,呆坐時看到的世情,可能是解決糾結良久問題的關鍵。

延伸閱讀:
長期觀察、長期計劃和長期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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