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體路》)

網球界有費達拿和拿度、細威和舒拉寶娃;羽毛球有林丹和李宗偉。體壇上,總有些老是常聚頭的冤家。場上的冤家,落場都是好朋友,你或許在決賽後的晚上,酒店旁邊的小酒吧,見到他們呷著杯練習期間要戒掉的dry martini,談笑風生。

場上的老對手好比牛郎織女,就是每年同一時候的分站比賽的熱切期待,期待對陣時灑出來的汗水和熱血。自己的隊友,每天朝夕相對,合得來的是好兄弟好姊妹,一生的朋友;合不來的,就是贊助商送來的頂趾鞋。明知尺碼不對,鞋楦太小,顏色和款式和自己完全不相襯,但又因為簽了合約沒有換鞋的餘地。尤其是國家隊,除非像韓國滑冰代表安賢洙一股作氣移民俄羅斯,否則都只可以口和心不和。運動場和辦公室的政治,其實都沒兩樣。

Ashley和Beatrice是運動項目內著名的「仇家」連隊友都要被表態要「歸邊」。他們倆何時結怨,沒有人敢說肯定。

有傳言說,早年的學界比賽,Ashley在Beatrice的器材做手腳,想她不能出賽;到第二年Beatrice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自此以後便一直積怨。

又有「八婆仔」謂那一年他們同時愛上一位男隊友Calvin。競爭便從運動場走到情場。那年聖誕,Ashley烘薑餅,Beatrice織圍巾,為的都是要攫取芳心。但故事就像瓊瑤姨姨寫的一樣,兩姝出盡法寶,而男生是經典地優柔寡斷的馬景濤,最後他和劇社的Debby一起。Ashley 和Beatrice都認為,Calvin只是不想得失任何一位,才會「出此下策」。

隨後她們的運動員生涯都有高有低,到近年雙雙都入選精英隊。仍然被逼著要一起練習,休息時間她們各自帶著自己的「班底」吃飯、逛街。每逢在蘭桂坊遇上,兩夥人互相凝視著對方,雖然隊友關係不會怎麼biological,但就是有快要想將自己的巴掌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摑過去的衝動。

直至她們要一起到某個外地訓練營。其中幾位隊員染上手足口病,領隊要將染病的運動員集中在一起以免交叉感染。沒有辦法之下,Ashley和Beatrice相隔多年再要被逼睡在同一個房間。領隊沒有在晚上「查房」的習慣,她們都不想回房間,要不到隊友房間打電動,或者到酒店大堂那唯一可以上網的地方追韓劇。

到訓練差不多尾聲時,Ashley在練習時拉傷腰。Beatrice 也扭傷了腳踝。晚上治療時段,Ashley趴在按摩床上做電療,這時Beatrice 也到了時侯到治療師房間,拿著手提電腦想邊做治療趕功課。Beatrice坐在治療師平時睡的床上,完全沒有意識到躺在床上的就是已經反目多時的「隊友」。

「今晚我可以在你的房間睡嗎?我就是不想和Ashley一起。」

Ashley當然聽到這句話,她選擇沒作任何反應,當房裏的人都以為她趴在治療床上睡著覺。

「你們的關係不是差到這個程度吧。」治療師身經百戰,談這些話時顯得特別小心。

「只可以首先是最好的朋友,到最後才會是最恨之入骨的敵人吧。」「我和她,不是因為某件事而變成如此。大家都以為摯友可以接納對方的缺點,到了一個程度大家都變得肆無忌憚地挑戰對方的底線,才弄至今天的局面吧。」在酒店房間昏暗的燈光下,Beatrice 娓娓道來運動生涯中一宗宗和Ashley 的小誤會到大衝突,逐漸床上的身軀開始有不自主地抽搐。

治療師以為是電療輸出有甚麼問題。細看下,是Ashley 終於可以聽到Beatrice的真心話流下來的眼淚。

「阿B,其實我也有不對……」電療時間鐘一響,她們相擁同聲一哭。

那天晚上,她們睡在治療師的床上。治療師呢,唯有睡在按摩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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