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刊於《評台》及《關鍵評論網》)

(圖:Alan Man Photography)

每場足球聯賽,觀眾席上都會聚集一班球員太太和孩子。每個週末,他們就像去旅行野餐般大包小籃,穿著爸爸隊伍的球衣進場打氣。每場球賽完結後,家人都齊齊整整地在後門等著爸爸梳洗完後一起回家共敍天倫。

Mohamed一家都一樣。他已經是全國家傳戶曉的傳奇,帶領全國連續三屆打到亞洲盃決賽周,效力的球會亦多次蟬聯聯賽冠軍和本地盃賽。他有三個孩子,兩名兒子早已經是少年軍成員,一門三傑和其他在足球圈的叔伯經常成為傳媒焦點;女兒Nurul,只有在場邊打氣的份兒,卻最享受等到爸爸從更衣室出來,一手拿著波士頓包,再單手抱起她,在大人的肩膊上看著前呼後擁的人群。她14歲那年跟隨伊斯蘭傳統戴上頭紗(Hijab),卻遺傳了爸爸的運動細胞,當足球仍然是被認為是「男人的浪漫」,她選擇了男生免問的投球,更被選入國家隊。運動生涯一帆風順,直至一次比賽中她和隊友有碰撞,撕裂右邊前十字靭帶。

同年,Mohamed也敵不過癌魔與世長辭,家庭頓失支柱。

天好像要塌下來一樣。那一刻她醒覺,光靠著運動已經不能再為她走到得更遠。但她也知道,爸爸對足球的堅持,需要傳承下去,心裏有點焦急,雖然,那時的足球場,女人仍只可以坐在觀眾席。

因為爸爸不在,生活拮据,她選大學她改動了志願,選擇了政府助學金,由護理轉到物理治療。三年文憑加銜接學位,根據助學金條件在公立醫院待了四年多。到合約完成一天,她頭也不回地裸辭。

她還未知道,要往哪裏去才可以繼承爸爸的衣砵。她在不同診所,甚至軍隊應診,也和一般伊斯蘭女子一樣早婚,有兩名兒子。她以為自此就只過著「太太」生活,直至一天足總有人找她。原來國家隊只得一位治療師,卻同時要應付亞洲盃和U23賽事分身不睱,需要額外治療師幫忙。儘管奶奶萬分不喜歡,要兒子和她離婚,她堅持脫掉頭紗,換上運動服,和球隊東征西討。有次我在香港見到她隨隊比賽,有球員撞至頭破血流,她都臉無懼色為球員治療。女人在男子隊工作從來都不容易。但幼承庭訓,她總有自已一套。在男尊女卑的世界裏,原以為會被當成「妹仔」的工作,現在球員都叫她「阿姐」。

最近,球隊凱旋回歸,她丈夫和兒子到機場接機。她筋竭力疲,也有點時差,但她也一手拖著行李,另一手抱著小兒子,接受記者鎂光燈的洗禮。忽然間,兒子對世界好奇的眼光,閃著他爺爺當年的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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